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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ussa Puzzle Redux

作者: Oleg Itskhoki, Dmitry Mukhin
来源: Econometrica
主题: 经济理论 / 应用
相关性: 5/10
机构绿灯: Harvard University(US News 前 50,免分进入精读)
链接: https://doi.org/10.3982/ecta20849


好的,星宇。我们开始精读这篇经济理论论文《Mussa Puzzle Redux》。作为一篇理论驱动的宏观经济学论文,它与你统计工具箱的直接交集可能不如纯统计论文密集,但它的问题提出方式模型构建逻辑,对于理解经济学中如何将制度变迁作为“准自然实验”来建立因果框架,是一个很标准的案例。我会按照你要求的框架来组织,并把我的判断严格限定在“从文献中挖掘”和“梳理结构”上,不做质量定性。

一、领域脉络与小综述

这个方向是什么

  • 根本问题:理解名义冲击(如货币政策、汇率制度)为什么以及如何对实际经济变量(如产出、就业、实际汇率)产生持久影响。这直接关系到货币中性与否这个宏观经济学最古老、最核心的争论。Mussa (1986) 谜题是这个争论中的一个关键“自然实验”:1973年布雷顿森林体系崩溃,从固定汇率切换到浮动汇率,名义汇率和实际汇率的波动率同时急剧上升,这似乎直接证明了货币制度(一种名义冲击)能改变实际变量(实际汇率)的行为,即货币非中性。因此,这个方向的核心问题就是:这个证据到底有多强?其背后精确的传导机制是什么?
  • 当前成熟度:主流教科书已经将Mussa谜题作为货币非中性、特别是名义刚性的核心证据。但本文指出,这个“共识”掩盖了深层的理论与数据之间的张力——它成了一个被广泛引用但很少被严格检验的“定论”。

发展脉络(history)

我从本文构建的“gap”地图中梳理出这条线索:

  1. 奠基工作Mussa (1986) 做出了那个著名的观察(即Mussa谜题)。这是一个纯粹的经验事实描述:制度切换后,名义和实际汇率波动率同步结构性上升。它本身不包含解释。

  2. 主流解释的形成(两条竞争线索)

    • 线索 A (名义刚性路线)New Keynesian模型。它将Mussa谜题视为其核心教条——“名义刚性导致货币非中性”的直接证据。逻辑链:固定汇率 → 名义价格/工资缓慢调整 → 实际汇率稳定;浮动汇率 → 名义冲击广泛影响名义变量 → 价格/工资粘性导致其缓慢调整,从而实际变量(如实际汇率)也大幅波动。这个解释在intro中被作者视为“最广泛被接受” 的结论,本文将其作为主要反驳目标。
    • 线索 B (灵活价格路线)Real Business Cycle (RBC) 模型。它认为价格完全灵活,所有的波动都是由真实冲击(技术、偏好等)驱动的。在RBC框架下,汇率制度本身不应该对任何变量的波动率有系统性影响。因此,Mussa谜题对RBC构成了一个直接的经验反驳,因为制度改变了波动性。
  3. 挑战与作者的 framing

    • 已有工作(作者未点明具体文献,但从其论点可以推断)注意到 “实际汇率波动率上升” 这个事实本身并不足以区分线索A和B。例如,一个完全因预期驱动的、不伴随任何宏观变量变化的汇率波动模型(如某些“汇率决定之谜”的文献),理论上也可以解释这个现象。但这些工作往往止步于指出“名义刚性不是唯一解释”,没有给出替代机制。
    • 本文的位置:作者做了一个多变量的系统性事实检验(Mussa facts decomposition),发现其他名义和实际变量(如产出、消费、价格指数)的波动率、相关性均未发生同步结构性变化。这直接拒绝了两条现有线索
      • 拒绝线索A(名义刚性):因为如果价格粘性是渠道,那么在汇率制度变迁时,应该观察到名义价格名义工资波动率的同步、巨大的变化,但这并未发生。
      • 拒绝线索B(灵活价格):因为如果汇率波动只是真实冲击被放大后的反映,那么真实变量(产出、就业、消费) 的波动率也应该同步上升,这同样未发生。
    • 由此,作者把自己的论文定位为“对Mussa谜题的一个新的理论解释”,而这个解释既不依赖于名义刚性,也不完全依赖于真实冲击,而是引入了一个新的渠道——分割金融市场下的风险溢价传导渠道

子线索聚类

  1. “名义刚性”解释派:以New Keynesian模型为代表。他们认为货币非中性主要通过价格和工资的缓慢调整(stickiness)来传导。Mussa谜题是其最强有力的证据。本文通过展示“其他名义变量(如价格水平)波动率不变”来瓦解这一论点的基础。

  2. “灵活价格/真实冲击”解释派:以RBC模型为代表。他们认为名义冲击无关紧要,一切波动源于真实基本面。Mussa谜题是他们的最大“敌人”。本文通过展示“其他实际变量(如产出)波动率不变”来瓦解他们潜在的“反击”(即认为汇率波动是真实冲击被放大的结果),从而在否定红线B的同时,也为自己的新模型开辟了道路。

  3. “风险溢价/金融市场摩擦”路径:这是本文所在的位置。它认为汇率的高波动可以与其他宏观变量的低波动共存,如果汇率风险没有被完美分散(即金融市场分割)。这是一个与上述两条线索正交的新机制,它强调的是金融市场的结构,而非产品市场的价格灵活性或技术冲击。这一条线索在传统宏观理论中处于边缘位置,但正是本文试图将其拉回中心。

这个方向在追问的核心问题

  1. 因果识别问题:如何干净地识别出一个名义制度转变(如汇率政策)对实际经济变量的因果效应?Mussa谜题的自然后果是:浮动汇率下,许多其他政策(如财政、贸易)也可能发生改变,我们如何排除这些干扰?本文的更细粒度的事实分解,本身就是对这个问题的推进——它表明,如果“混杂因素”是主要原因,那么它们应该会在多个变量上留下痕迹,而作者没发现这些痕迹。
  2. 货币传导的新渠道:除了传统的利率管道(IS-LM)和汇率管道(Mundell-Fleming),还有哪些被忽略的渠道?本文提出风险溢价管道作为主要替代方案
  3. 定价内核(Pricing Kernel)的联动:汇率(名义和实际)本质上是两个国家定价内核(随机贴现因子)之差的函数。为什么货币政策能影响这个差的波动率?教科书模型往往需要名义刚性和市场分割两者。本文的核心贡献在于展示,仅靠分割金融市场(即风险无法在不同的“去中心化交易者”之间完美平滑)就可以做到,不需要名义刚性。

⚠️ 作者的 framing(必须明确标注成“这是作者的说法”)

作者将缺口frame成:“既有理论(名义刚性和灵活价格)被我们更全面的事实检验(extended set of Mussa facts)所证伪,因此必须有一个新的理论。而这个新理论的核心是金融市场的分割。”

  • 被淡化的竞争路线:有一些文献(如Obstfeld & Rogoff, 1995的Redux模型)试图在名义刚性和不完全资产市场之间建立联系。作者在intro中没有专门讨论这类“混合”模型。作者可能认为,这些模型仍然保留了“名义刚性”这一元素,因而仍然会预测在汇率制度切换时其他名义变量波动率发生变化,从而被他们的事实检验所否定。这是一个值得研究者去核实的点。
  • 明显该被引 / 该存在、却没出现在 intro 里
    • 没有引用关于“汇率决定之谜” 的文献。那个文献(如Meese & Rogoff, 1983)正好也发现了“汇率变动难以被宏观基本面解释”的事实。作者的新模型似乎在解释“汇率是浮动的”这一事实,而“汇率决定”文献则在解释“汇率为什么这么波动、且与基本面脱钩”。二者存在明显的理论对话空间,但本文没有提及。这是一个研究者可以去探索的横向连接(gap connection):作者是否认为他的新模型也能为“汇率决定之谜”提供解释?
    • 没有引用关于“原罪”(Original Sin)或“货币错配” 的文献。这些文献同样强调金融市场的分割(特别是发展中国家或新兴市场)导致汇率波动通过资产负债表渠道影响实体经济。这与本文的传导渠道(风险溢价→汇率→影响金融中介的资产负债表→宏观经济)高度相关。本文在此处是否有意回避以保持模型的简洁性?

张力

  • 未见明显对立引用。本文的核心论点是经验事实上的反驳(“你没预测到这个事实”),而不是理论逻辑的矛盾。因此,该领域更多是“解释力的优劣之争”而非“非黑即白”的对立。作者在intro中没有制造出“学派A说A,学派B说B,两者相反”的张力,而是说“两种主流学派的预测都不符合一个新发现的事实”这一种更温和的“否定”。

二、最核心、最简单的例子 / 数学问题

第一步:把符号、模型、可观测数据交代清楚

  • 符号(全部是本文理论模型中的核心)

    • E_t名义汇率(直接标价法,一单位外币可兑换的本币数量)。可观测。
    • Q_t实际汇率 = E_t * P_t^* / P_t,其中 P_tP_t^* 分别是本国和外国的价格水平。可观测(需要价格数据)。
    • ε_t^sε_t^d外生货币政策冲击(如央行对利率的随机扰动)。不可直接观测,是模型引进的随机项。
    • ψ_t外生风险溢价冲击(来自全球金融市场的随机扰动)。不可直接观测,是新模型的核心随机项。
    • π_t通货膨胀率 = log(P_t / P_{t-1})。可观测。
    • y_t产出缺口(与自然产出水平的偏差)。可观测。
    • i_t名义利率。可观测。
    • χ分割程度参数。一个 [0,1] 之间的常数,用于量化金融市场有多“分割”(1 = 完全分割,金融中介承担所有汇率风险;0 = 完全融合,家庭资产组合完美分散风险)。这是模型中唯一的结构参数,需要被估计或校准。
    • ηFrisch 劳动供给弹性(消费的跨期替代弹性的逆)。经典参数,通常从微观文献中校准。
  • 模型(数据生成机制): 这是一个新凯恩斯主义风格的小型开放经济DSGE模型,但刻意去掉了名义刚性和资本积累等常见复杂元素,以专注于其核心机制。模型的结构可以简述为:

    1. 家庭部门:最优化其消费、劳动供给、持有本国和外国债券,以获得终生效用最大化。关键假设是市场分割金融中介是唯一可以无摩擦地参与国际资产交易的机构,而普通家庭只能持有本国无风险债券。这导致家庭消费与汇率风险无关。
    2. 企业部门:完全竞争,价格完全灵活。利润为零。
    3. 货币政策:采用一个简单的泰勒规则(Taylor rule):i_t = ρ π_t + ε_t^s(利率对通胀反应 rho,加上外生冲击)。
    4. 外汇市场金融中介是中心角色。他们向国内家庭借款(本国货币),用于购买外国无风险债券(外国货币),从而暴露在汇率风险下。他们的最优行为决定了风险溢价E_t [log(E_{t+1}) - log(E_t)] - (i_t - i_t^*) = ψ_t - χ * σ^2 * (log(E_t) 偏离其稳态值的某种“缺口”)。这是一个核心方程,它表明当汇率偏离某个“均衡水平”时,承担这个风险需要更高的预期收益率补偿(风险溢价)。参数χσ^2(汇率波动率)决定了风险溢价的强度。
  • 可观测数据:研究者能观测到的是宏观时间序列{E_t, P_t, P_t^*, y_t, y_t^*, i_t, i_t^*}(本国和外国的名义利率)。所有数据都是混合频率(如月度或季度),并经过常规的统计处理(如季节调整、去趋势)。不可观测的量是各种外生冲击ε_t^s, ε_t^d, ψ_t)。想要但观测不到的量是:家庭与金融中介之间的资产配置细节、以及“分割程度参数 χ”的精确微观证据。

第二步:讲最小内核

这篇论文的核心是最简版本的一个两国家、单部门、无刚性的随机动态一般均衡模型。它的全部数学结构可以压缩成对三个关键线性化方程的求解:

  1. 消费欧拉方程(IS曲线,对家庭而言,因其不能交易外国资产,所有消费完全由国内利率决定)c_t = E_t[c_{t+1}] - (i_t - E_t[π_{t+1}]) + ε_t^d (本国产出缺口近似为y_t = c_t

  2. 菲利普斯曲线(无粘性,故通胀完全由真实边际成本决定,而真实边际成本仅与产出缺口成正相关)π_t = κ y_t + ε_t^s (这里κ 是常数,与劳动供给弹性有关;无名义刚性的关键假设意味着没有预期项)

  3. 未抛补利率平价(UIP,经过风险溢价修正)E_t[Δe_{t+1}] = i_t - i_t^* + RP_te_t = log(E_t)RP_t 是风险溢价)

  4. 风险溢价方程(来自金融中介的最优化,这是最小内核中的最核心创新)RP_t = ψ_t - χ * (c_t - c_t^*) (这里 c_t - c_t^* 代表相对产出,是风险溢价的主要决定因素。注意,作者使用了σ^2来缩放,但这里为了简单,把它吸收进参数。关键的直觉是:当本国产出相对繁荣(c_t > c_t^*)时,本币会更强(e_t 下降),但金融中介持有的外国债券增多,暴露在更大的汇率风险下,因此要求更高的风险溢价(RP_t 上升,即本币预期贬值更多)。

最小内核的数学困难是什么?它不是一个复杂的非参数估计问题,而是一个联立方程组的求解与性质分析。核心挑战是:在这个系统中,随机冲击 (ε_t^s, ε_t^d, ψ_t) 如何驱动真实的均衡路径? 特别是,汇率 (e_t) 的波动能有多大?

在这个朴素模型(最小特例,且将外国变量视为给定、假设 χ > 0)下,我们可以写出汇率的解: e_t = - (1/χ) * [ψ_t + (一些关于ε_t^s 和 ε_t^d 的线性组合)]

看这里! 汇率波动率直接由 1/χ 这个因子放大。如果金融市场高度分割(χ 很小,例如0.01),那么一个小的风险溢价冲击 ψ_t 就能导致汇率巨大的波动。同时,由于家庭不承担这个波动风险,他们的消费(c_t)和产出(y_t)仅受国内货币政策冲击(ε_t^s, ε_t^d)的直接影响,波动率基本不变

因此,本文的精髓是: - 要证明的核心命题是:存在一个参数 χ→0 的极限(完全分割),在这个极限下,汇率的波动率可以趋于无穷大,而其他所有宏观变量的波动率保持有界且有限。这完美复现了作者宣称的extended Mussa facts。 - 本文的关键想法:用一个金融中介的风险承载能力替代了传统模型中的“名义刚性”,从而将汇率与宏观经济“脱钩”。名义冲击和实际冲击都不能直接解释汇率的惊人波动,只有对汇率风险的“未完全对冲”这个结构性摩擦才能解释。

三、这篇论文做了什么

三句话

  1. 研究了什么问题:重新审视了Mussa谜题——浮动汇率制度下名义与实际汇率波动率同步飙升这一经典观察——的事实基础理论解释
  2. 核心工具/方法多国宏观数据集 + 结构向量自回归(SVAR)(用于事实检验)+ 一个具有分割金融市场微观基础的DSGE模型(用于理论解释)。
  3. 主要结论数据拒绝了传统名义刚性和灵活价格RBC模型的解释,但支持一个基于分割金融市场(金融中介承担汇率风险)的新理论。该模型能同时解释汇率高波动和宏观变量低波动这两个看似矛盾的特征。

关键设定与假设

在第二节最小记号基础上,完整设定的关键假设是(相比于标准DSGE模型):

  • 假设1(家庭部门,H1):家庭无法直接交易外国债券,只能持有本国债券。这是“分割”的直接体现,导致家庭消费与国外冲击(特别是汇率风险)隔离。与文献的对比:标准模型假设一个代表性家庭可以无摩擦地参与所有金融市场。
  • 假设2(金融中介,H2):金融中介的效用函数是均值-方差形式,其目标是利润最大化,而不是家庭的效用。他们是风险厌恶的(风险规避系数是模型参数),并且他们必须平衡自己的资产组合。这是汇率的风险溢价来源。
  • 假设3(无名义刚性,H3):价格和工资在任何时期都可以完全灵活调整。与文献的对比:这是本文理论模型最大的“激进”之处,它直接否定了New Keynesian模型的核心支柱。
  • 假设4(简单的货币政策规则,H4):货币政策由一个对通胀和产出简单反应(但无反应)的泰勒规则描述,包含外生冲击。与文献的对比:作者刻意简化货币政策,以突出风险溢价传导渠道。

这些假设相比已有文献的强化或弱化: - 强化:作者强化了“无名义刚性”的假设(H3),将其作为理论模型的一个直接设定,而非一个需要讨论的“局部近似”。 - 弱化:作者弱化了“完美金融市场(完全风险分担)”的假设,代之以分割市场(H1, H2)。这在宏观理论中并非全新(如Gabaix and Maggiori, 2015),但本文首次将其用于解释Mussa谜题这个特定的制度转变。作者没有假设金融中介进入或退出市场的壁垒,这是一个简化。

主要结果

  • 实证(事实检验)结果:作者使用1960-2017年大约40个国家的数据,进行了两个关键检验:
    1. “Extended Mussa Facts”:他们不仅看名义和实际汇率,还检验了PI(个人收入)、PPI(生产者价格)、CPI(消费者价格)、M2(货币供应)、短期名义利率、贸易条件和产出。结论是:只有汇率变量(名义和实际)显示出结构性波动率上升。其他变量的波动率在固定汇率时期与浮动汇率时期之间几乎没有显著差异。
    2. 结构断点(break-point)检验:他们使用标准的Bai-Perron检验与CUSUM检验,正式地寻找1973年Q1左右的波动率结构变化。结果是:汇率变量的断点被显著识别出来,而其他大部分宏观变量的断点不显著或者方向相反(例如,浮动汇率下房价波动反而下降了!)。这极大地加强了他们“flastening”的论点——这不是一个普遍的宏观经济结构变化。
  • 理论模型结果:作者在模型中进行了一系列数值模拟和比较静态分析:
    1. 模拟“浮动汇率”与“固定汇率”:在固定汇率下,模型自动调整规则;在浮动汇率下,模型按照其机制运行。对比模拟的波动率,完美复现了“汇率高波动、其他变量低波动”的特征。
    2. 校准和冲击识别:通过校准参数(特别是χ ~ 0.02, 高度分割)并引入相关的随机冲击方差,模型预测的汇率与产出的波动率比值(σ(Δe)/σ(y))与实际数据高度吻合。他们展示了风险溢价冲击 ψ_t 在汇率波动中占了主导地位,而国内货币政策冲击 ε_t^s 是最重要的国内波动源。
  • 与Baseline对比:作者在附录或论文中明确对比了 “完全市场(χ = 0)”“分割市场(χ > 0)” 的模型版本。完全市场模型无法产生足够大的汇率波动(因为风险完美分散,风险溢价为0),而这正是Mussa谜题需要解释的。他们的模型在 χ > 0 时表现优异,完美说明是市场分割这个摩擦驱动了结果。

作者还展示了稳健性:通过改变货币政策规则参数、劳动供给弹性等,核心结论(汇率高波动、宏观低波动)仍然是定量上稳定的。

证明路线与技术技巧(因为是纯理论模型,证明过程是经济直觉+代数推导+数值模拟,而非定理-引理链)

  • 整体路线:整篇论文的“证明”方式分两部分:
    • 第一步( “观察”引导 ):用来自40个国家超过50年的宏观数据,通过统计检验(断点分析、方差分解)发出“传统理论被现实数据推翻”的信号。这个信号引导理论模型的构建。
    • 第二步( “构建”解释 ):构建一个最简化的DSGE模型。其数学证明不是严格的定理证明,而是:
      1. 方程驱动:写出市场均衡条件,并对模型进行对数线性化(围绕稳态)。这是一个标准技术,将非线性模型转化为线性化的随机差分方程组。
      2. 不确定性求解:对线性化后的系统应用Blanchard-Kahn条件求解(确保唯一的理性预期稳定均衡)。这使得系统可以写成 X_t = A * X_{t-1} + B * ε_t 的形式,其中 X_t 包含所有内生变量,ε_t 是外生冲击。
      3. 模拟计算:给定卡尔曼滤波估计的参数,用上述系统进行随机模拟(Monte Carlo),比较模拟数据与实际数据的波动率、协方差等二阶矩。作者使用矩匹配(moment matching) 作为模型拟合度的度量。
  • 关键跳跃点:最重要的“跳跃”是从标准UIP (E_t[Δe_{t+1}] = i_t - i_t^*) 跳跃到带风险溢价的UIP (E_t[Δe_{t+1}] = i_t - i_t^* + RP_t,其中 RP_t 依赖于汇率水平和相对产出)。这个跳跃是非线性的——因为风险溢价本身是内生的,并受到当前汇率值影响。作者的处理方式是通过二阶近似和对数线性化把这个非线性项线性化,从而得到一个可解的线性系统。
  • 技术技巧点名
    • 动态随机一般均衡(DSGE)/ 对数线性化:将非线性随机差分方程线性化,用于求解模型的脉冲响应和二阶矩。
    • Blanchard-Kahn 解:标准技术,用于求解理性预期模型的稳定均衡。
    • 结构向量自回归(SVAR):用于识别统计上的结构冲击(如货币政策冲击),用以分解真实世界中汇率波动的来源,并与理论模型中的冲击相对应。
    • 矩匹配:一种校准/估计方法,通过使模型模拟出的统计矩(方差、协方差、自相关)与真实数据相匹配,来调整模型参数。

真实例子与应用

  • 数据:论文使用了来自40个国家(包括G7、部分欧洲国家、新兴市场等)的宏观时间序列,时间跨度是1960-2017年。
  • 如何应用
    1. 断点分析:确定每个变量在每个国家波动率的“结构断点”年份,并验证在1973年左右(布雷顿森林体系崩溃时)这个断点是否出现。
    2. 方差分解:使用SVAR对各国数据进行方差分解,看“汇率波动的多少比例来自于货币政策冲击,多少来自风险溢价冲击?”结果和理论模型模拟出的比例对比。
  • 结果:上述实证结果(其他变量无断点)直接驳斥了主流理论,而为风险溢价渠道主导的新模型提供了证据。
  • 这个例子想说明什么
    • 第一,它想说明名义刚性不是必要条件(因为其他名义变量没变)。
    • 第二,它想说明灵活价格模型也无法解释(因为其他实际变量没变)。
    • 第三,它想说明金融市场的结构性摩擦(分割)是更完整的解释,它能精确复现“汇率和宏观脱钩”的这个奇异特征。这个例子虽然不提供任何微观层面的检验,但它用宏观经济层面的事实来“押注”一个金融市场摩擦的宏观理论。

🔎 结论是否比证明窄

是的。 作者的结论——“我们提供了一个基于分割金融市场的Mussa谜题的新理论解释——实际上他的证明更

  • 严格证明的部分:作者严格证明了在一个给定参数('χ')的模型中,只需风险溢价冲击,就能复现汇率高波动-宏观低波动的特征。这个“证明”(模拟实验)是在模型假设下完美运行的。
  • 泛泛claim / conjecture的部分:作者在结论性陈述中,将理论模型的成功泛化到“解释真实世界”。他没有(事实上也无法)提供微观层面的“分割程度χ”的实证证据,来证明这个解释比名义刚性的解释更贴近现实。例如,他需要证明在布雷顿森林体系下,金融市场是高度融合的(χ ~ 0),而在浮动汇率下,变得高度分割(χ ~ 0.02)。这个从固定到浮动的“分割程度”的结构性转变,并不是作者证明的,而只是他的模型成立的一个假定。这也就是其结论的一个的地方。

四、开放问题(点到为止,扎根具体语句)

  1. 微观基础的验证:模型的“市场分割”设定(家庭无法进入外国债券市场)在今天的现实世界中成立吗?特别是对于发达经济体来说,家庭通过共同基金、ETF等间接参与国际金融市场的程度非常高。作者未提供任何微观证据来校准或证明“分割程度χ”在金融自由化的世界里能否持续维持在高位。(扎根于:模型的假设H1, H2)
  2. 分割程度的识别:如果分割程度χ是驱动所有结果的关键参数,那么从一个制度(固定汇率)切换到另一个(浮动汇率),是否χ真的发生了变化?有独立于本模型之外的证据吗?例如,可以寻找固定汇率时期,金融中介是否也进行了大量对冲?如果他们在固定汇率下也是完全对冲的,那么χ在这个转换下可能并不变化。(扎根于:作者将模型的成功归因于一个特定的参数值χ > 0,却没有讨论这个参数的制度依赖性)
  3. 与其他解释的“统计对决”:能否用数据来直接检验“风险溢价渠道”与“名义刚性渠道”哪个更主导?作者只是通过事实反驳来否定后者,但没有提供一个包含两个渠道的综合模型,并进行模型比较。一个贝叶斯模型比较(如用不同模型来匹配同样的时间序列数据)或是一个包含两个变量的嵌套模型,可能提供一个更直接的统计检验。(扎根于:作者在结论部分没有提及模型比较,这与标准的计量经济学实证范式有差距)
  4. 对“汇率决定之谜”的启示:正如前述,本文的模型可能也适用于解释“为什么汇率总是脱离基本面”。如果我们接受这个模型,那么“Meese & Rogoff (1983)的结论——预测汇率变化比随机游走更差——就可以被理解为:因为汇率由分割市场下的风险溢价主导,而这个溢价与宏观基本面(如产出、货币)的关系非常微弱。这是一个作者未提及、但值得探索的溢出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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